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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個人名義為設立公司實施行為的責任歸屬問題

 王林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三)第二條之規定“發起人為設立公司以自己名義對外簽訂合同,合同相對人請求該發起人承擔合同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對前款規定的合同予以確認,或者已經實際享有合同權利或者履行合同義務,合同相對人請求公司承擔合同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

    根據《民法總則》第七十五條之規定“設立人為設立法人從事的民事活動,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未成立的,其法律后果由設立人承受,設立人為二人以上的,享有連帶債權,承擔連帶債務。設立人為設立法人以自己的名義從事民事活動產生的民事責任,第三人有權選擇請求法人或者設立人承擔。”

    在我國,公司在成立前必須經過設立階段,在此過程中公司雖未成立,但其需要對外進行一些必要的民事活動,以便為成立公司創造條件。按照公司法定規定,相關事務應由發起人承擔。公司設立后,如果確認了該合同或者公司已經實際享有了合同權利并承擔合同義務,此時發起人和公司應當如何對外承擔責任?是按照權利概況轉移的原則由公司承擔責任,還是賦予合同相對人選擇權,由其選擇公司或者發起人之一承擔責任?亦或是由發起人和公司共同承擔責任?對此,形成了三種意見。

    第一種意見是應當由發起人和公司共同承擔責任。主要理由為:自然人與公司法人共同承擔責任對出租人的債權確能提供足夠的保護,尤其是在自然人與公司法人惡意串通、逃避債務的情形下,能切實保護善意出租人的合法權益,達到良好的判決效果。

    第二種意見是選擇由公司或者發起人承擔責任。主要理由為:根據合同的相對性原理,自然人并未退出合同關系,公司設立后確認合同或者實際享有權利并履行合同義務的,應當賦予合同相對人選擇權,由其選擇發起人或者公司承擔責任,應擇其一承擔責任。其基本法理基礎為《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條第二款,即受托人以自己的名義在委托人的授權范圍內與第三人訂立合同,因委托人的原因對第三人不履行義務,受托人應當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選擇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為相對人主張其權利,但第三人不得變更選定的相對人。

    第三種意見是應當根據簽訂合同時合同相對人是否知道該合同是為設立公司而簽訂。相對人明知的,由公司承擔責任。主要理由為:合同相對人明知該合同是為設立公司而簽訂,發起人只是代理公司對外簽訂合同,合同應直接約束公司和合同相對人。公司設立后,實際享有了合同權利并履行了合同義務,因此應當由公司承擔責任,合同相對人不應再享有選擇權。相對人不知道的,則有權選擇由公司或者發起人承擔責任,一旦選定則不得變更。

 

    筆者傾向于第三種意見。

    我國民法通則規定成立法人需有自己的場所,實踐中,辦理營業執照等均需出示經營場地的證明,故成立公司往往需要租賃場場地,簽訂商業用房租賃合同用于經營或辦公,還需要出租人提供相應的產權憑證,授權委托書等用于辦理公司工商營業登記。因為簽訂租賃合同與注冊成立公司在時間節點上的不同,導致大量以經營為目的的租賃合同中簽約的承租人多為自然人,如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股東,具體表現形式有三種:1.合同中列明承租方為自然人,同時約定公司成立后由公司承擔承租人的權利義務;2.合同中列明承租方為自然人,同時約定房租用于某類行業的經營;3.合同中僅列明承租方為自然人,房屋實際由之后成立的公司使用。

    就上述第一種情形,在實踐中并無太大爭議,即適用合同法第八十八條關于權利義務概括轉移的規定確定義務承擔者。對于后兩種情形,實踐中分歧較大。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負責人就《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若干問題的規定(三)》答記者問。

    問:公司法司法解釋(三)對公司設立階段發起人訂立的合同的責任承擔是怎樣規定的?

    答:發起人是設立中公司的機關,承擔公司籌辦事務。在公司設立階段發起人對外訂立的合同有的是為了設立公司即為了公司利益,有的則可能是為了實現自身利益。一般來講,前一類合同中的責任應當由公司承擔,后一類合同中的責任應當由發起人自己承擔。但是實踐中,上述合同的相對人往往并不能確切地知道該合同是為了實現誰的利益,也不知道合同最終的利益歸屬,所以如果按照利益歸屬標準來確定合同責任主體,將使合同相對人的利益面臨較大風險。為了適當降低合同相對人的查證義務,加強對相對人利益的保護,公司法司法解釋三總體上按照外觀主義標準來確定上述合同責任的承擔。

    具體來講:其一,發起人為設立公司以自己名義訂立的合同,由于對相對人而言合同中載明的主體是發起人,所以原則上應當由發起人承擔合同責任。另一方面,如果公司成立后確認了合同,或者公司已經實際成為合同主體(即享有合同權利或履行合同義務),而且合同相對人也要求公司承擔責任,這表明公司愿意成為合同主體且合同相對人也愿意接受公司作為合同主體,此時由公司承擔合同責任符合合同法的一般原理,故我們規定可以由公司承擔合同責任。

    其二,發起人在公司設立階段以設立中公司名義訂立合同,由于合同中載明的主體是設立中的公司,所以原則上應當由成立后的公司承擔合同責任。但是,如果公司有證據證明發起人是為自己利益而簽訂該合同,且合同相對人對此明知的,這表明發起人實質上不是以公司作為合同主體,合同相對人也明知公司不是合同主體,故此時不應由成立后的公司承擔合同責任。所以我們規定公司有證據證明發起人存在上述情形且相對人非善意時,公司不承擔合同責任,此時合同責任仍由發起人承擔。

    由此可知,《公司法司法解釋三》第2條賦予合同相對人選擇權的前提,是合同相對人在簽訂合同時不知道發起人系為設立公司而簽訂合同。同時根據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工作委員會民法室編寫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條文說明、立法理由及相關規定》對總則第七十五條的解讀,也認為《公司法》司法解釋(三)的上述規定,為民法總則規范法人設立行為的法律后果,提供了實踐基礎。

    綜上,公司發起人為設立公司以自己名義對外簽訂合同,合同相對人是否享有主張發起人或公司承擔責任的選擇權,應取決于其簽訂合同時是否知道發起人是為設立公司而簽訂合同。如果合同相對人在簽訂合同時明知這一情況,公司設立后實際享有了合同權利并履行了合同義務,則合同相對人不具有選擇權,應由公司向合同相對人承擔責任。如果合同相對人不知道這一情況,即使已由設立后的公司確認合同或者享受合同權利,履行合同義務,合同相對人仍具有選擇權,可以選擇由設立后的公司或者發起人來承擔責任,一旦選定則不得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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